身障平權的假象

其一. 
　　
三月二十日，周六，我們一行（號稱一百五十人）在罕見疾病基金會、美商如新公司的安排下，罕病朋友歡歡喜喜的走入史博館，參觀正在該館熱鬧哄哄展出的「燃燒的靈魂•梵谷」，陪同的還有媒體與罕病公益大使──年輕女藝人周幼婷，完全沒有想到才相隔一天，一群以擁有障礙自覺為榮的朋友們歡歡喜喜走向史博館，卻帶著社會對輪椅的偏執與歧視歸來，其中一位輪友決定挺身為文，名為「燃燒的梵谷~熄滅的人權」在噗網上引起騷動，至今還餘波盪樣。
 
當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覺得極其不可思議，怎麼差一天卻「差很大」！難道史博館的接待人員訓練有周末周日的差別待遇呀？ 
 

周六笑臉迎輪，周日卻臭臉趕輪。更離譜的是，館方不但不檢討大型展覽熱門展出的品質，這類根本不需大力宣傳就已經是票房保證的藝文展覽，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反而因為展場的管控與設計不良更加凸顯了台灣藝術品展場的缺失與不專業，也讓人與人彼此權益的擠壓一而再再而三的浮上檯面。每個人都想好好的、輕而易舉的、悠閒的觀賞名聞世界的藝術品，特別是人潮擁擠的假日，偏偏在台灣比登天還難，這難道是輪椅族造成的嗎，難道經歷了這麼多的熱門展覽、擁擠到罵聲連連的展出經驗，還是沒有人能想出一個辦法，改善我們的展覽動線？

　　一個好的展覽必須三方配合，除了館方的設計管控外，其中之一很重要的就是有禮有品的公民素養。對我與小鑽石而言，二十日周六的觀展經驗，除了失控的人潮造成空間的擁擠，個子較矮小的人，行動不方便的人，以及坐輪椅的人，如果不出聲幾乎只能望著前面的人的臀部與背影徒呼負負，館方與主辦單位賺飽荷包之餘，卻也甚麼都不能做，不能驅趕場內的人讓觀展空間寬闊一些、只好讓稀薄的空氣流動一些。所幸小鑽石的輪椅所到之處都有人發揮同理心，幫忙騰出位置，好讓小鑽石可以靠作品更近一些。上下樓層時也有志工與館方的接待人員幫忙輪椅開道，才進得了電梯。
 
不只小鑽石，還有其他的輪椅朋友，身材嬌小的成骨不全病友，即使用力伸長脖子看不到還是看不到，除非能力排眾人，衝到第一線。就我觀察，適時主動讓出空間的人也不在少數，顯現我們的公民素養有一定的程度。然而這一切美好到了周日卻完全變了調？﹝請看「燃燒的梵谷~熄滅的人權」﹞

　　
其二.
　　令我錯愕的還有植物園，對照二十一日沙塵暴當天，這一群輪友們在導覽員的熱情接待下，享受了一個悠閒豐富的綠色知識之旅，反觀二十日的我們，參觀完擁擠的「燃燒的梵谷」後﹝真是名符其實呀，當天人潮擠爆、溫度竄升，豆大的汗珠淌在肌膚上，真像是隨時隨地要燃燒了起來。﹞，全團在志工的引領下準備穿過南海學園，經過荷花池畔到布政使司旁的廣場，先用餐，再寫生。
 
就在我們要通過植物園南側門掛有「林業實驗所」招牌的綠色鐵門，大門深鎖，行動自如的人，魚貫穿過一旁較窄小的旋轉鐵門，可以收起的娃娃車與手推車的硬塞硬擠也免強擠過，剩下來不能收合的電輪與小鑽石的複雜型手推輪椅，還有罕病志工好幾大箱的寫生工具、便當......全卡在鐵門前，烈陽高照，在輪椅上還穿著背架的小鑽石幾乎要被烈日烤乾了，被卡住的其他輪友與志工也是大汗淋漓，這時朝我們走來的警察先是要求我們繞行至南海路上有無障礙設施的前門，一群人不依，志工請他協調，拿鑰匙，開鐵門，透過對講機他請示某位長官，情勢也不樂觀，一群人僵在哪兒，這時有人開口說乾脆找所長拿，對講機又傳來一陣咆哮，怒吼我們這群被困在此進退維谷的病友。
 
任憑志工好言相求，不要再折騰這些病友了，趕快拿鑰匙開門，隨後拿著鑰匙來的警察不但不開門，還拉開嗓門吼說：「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是誰說要找所長的？你們有多少人？有事先申請嗎？不要動不動就拿所長來壓人...」
 
這時我幾乎按捺不住，回說：「從沒聽過來植物園的市民或是外縣市民眾需要申請的，其他人有需要申請嗎？」
 
警察：「沒有規定呀，可是你們一大群人說來就來，誰知道你們會走這個門，就算要拿鑰匙開門也有一段路要走呀！」
 
志工聽了也怒：「有誰規定一群人不能來，這裡本來就是開放給所有人的，我們假日一起帶孩子來畫畫寫生也要事先申請報備嗎？」
 
我指著另外一群穿制服的團體，說：「他們有申請嗎？」警察支吾道：「我的意思是你們事先報備，我們也好預備萬一有甚麼安全問題.....這門平常本來就不給開的，你們為甚麼不走南海路呢，那裡有無障礙入口呀！這裡以後也會改無障礙啦，還在提案跑流程階段啦。」他不說還好越說越擰，我問：「既然改了，那為何現在有門不讓人通行，有鑰匙不開門，你嫌路遠，那行動不便的人呢，繞回去比你走過來的路更遠！給人通行的方便還需要請示長官，這叫做無障礙嗎？也算是無障礙的精神嗎？是不是要找甚麼無障礙委員來勘查....」志工更接著說：「大太陽下，你要他們繞回去是不是太不通人情了？何況你們也沒有告示說－－此路不通呀。」
 
最後這位警察邊開門邊鐵著臉說，動這個鐵門都要請示長官，職責所在，卻說不出所以然，只說沒長官同意，擔待不起，還刻意跟我說：「這不是歧視喔，小姐，我們從來都沒有歧視身障者喔！」小鑽石把拔聽不下去，回頭怒飆：「警察沒這樣幹的啦，我也是警察弟子，你要我找二毛三還是三毛四的人來才可以開？」
 
最後警察還是請志工與他一起返回所長室解釋一番。這舉動真叫我們生氣，雖然事後警察還趕到寫生現場連連道歉，但為什麼只是個簡單的通行權，都要用一番羞辱才要得到呢？究竟是誰阻擋了去路，誰製造了障礙？
 
更令我匪夷所思的是，同樣去植物園，周六一番周折，周日又是另一番面目，何以身障平權的路如此崎嶇呢？對照兩天的「燃燒的靈魂•梵谷」事件與「植物園」事件，說明了身障者的權益絕不能仰賴一時的「愛心」與「同情心」，這是我們的權益，與一般人一樣的權益，所有身障者與其家庭都有責任站出來督促當局執政者，還給我們最起碼的行的權益；不只是台北市，還有其他縣市，全國各縣市道路都有身障者行的需求；不只是公家單位，不只是馬路，還有斷斷續續無法聯通的交通運輸；不只是輪椅族，還有視障、聽障者的需求，都不能再虛與委蛇了。而我們再也不能滿足於身障平權的假象，一天冷一天熱，一天暢行無阻，轉個身又視為毒蛇猛獸，驅逐出境，這個看人臉色、因人設事的時代應該要過去了，請大家想想，我們還要等多久才能落實身障平權於法制，等我們老了？殘了？還是非得臥床了？這已是不容迴避的唯一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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