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友善、平等對待之庇護工廠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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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友善、平等對待之庇護工廠有感

公平友善、平等對待之庇護工廠有感

張守德

   我是一位脊髓肌肉萎縮症患者(SMA),因一場意外致使帶有氣切。因為疾病讓我的人生一路走來跌跌撞撞、不盡順遂,三、四年前考上南榮技術學院,因學校位於台南縣鹽水鎮,路程遙遠,考量身體恐不能負荷長途奔波,希望能在住家鄰近學校以校際選修方式就讀,故循正常程序辦理相關手續,卻遭受某大學不公平的對待:以無障礙設施不足、學分不能互抵……等理由予以拒絕;然而,我國相關身障法規皆明訂不得以障礙為由拒絕身障生就學為凸顯此一嚴肅問題,除了向總統府、教育部等行政機關及媒體投書與陳情外,並向原考上的學校以休學方式表達我對我國教育的憤怒與抗議!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休學後的第二年,我仍企圖再次以校際選修方式向高雄醫學大學(下列簡稱高醫大)及高雄應用科技大學(下列簡稱高應大)提出申請,希望有機會突破身障者的就學困境,期待讓後人能有新的選擇。原拒絕我校際選修的學校,因受到嚴重壓力而敞開大門歡迎我前往申請,當然我並沒有接受。倘若身障者的就學權益要靠抗議陳情方能獲得平等對待的話,代表這個國家還有進步的空間。最終在高醫大習得十三個學分數,亦充分感受到高醫大對於身心障礙學生的照顧(至於如何的照顧,並不是本文所要闡述)。礙於相關法規,我只在校外選修了一年,問題又回歸原點。於是又休學準備重考高雄地區的大學,休了又休、考了又考,仍未能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學校。

 

   之所以以求學經歷為起點,因我認為教育是培養「人」能獨立自助,也與就業環環相扣的;挫折在所難免,為尋求生活的重心,從六月下旬開始嘗試求職就業,或許因為障礙程度重或不景氣,迄今仍原地踏步,未能有所進展。日前看到一則關於庇護工廠的新聞,因政府未能有效支持民間團體,致許多庇護工廠因不堪成本負擔,無法永續經營。個人有感而發特地撰寫本文,身為身心障礙楷模金鷹獎得主的我,有必要發表我的看法。庇護工廠是身心障礙權益保障法(簡稱身權法),欲保障身障者就業權益的一種安置方式,其立意是『對於具有就業意願,而就業能力不足,無法進入競爭性就業市場,需長期就業支持之身心障礙者,應依其職業輔導評量結果,提供庇護性就業服務。』。

 

   我國最初的庇護工廠的宗旨,是以社會福利角度出發,以照護身心障礙者,提供職業訓練、職涯適應的機會;是以非營利為主要目的,希望能藉由安置庇護工廠提供機會,一方面能減輕家長照顧上的負擔,二來則是希望藉此安置提供身障者習得一技之長,進而獨立有尊嚴的在社會上生存。

 

   庇護工廠的設立,幾乎都由民間社團(協會)營運,而這些民間團體大都是由病友家長或有愛心的人士所組成,沒有龐大資金的來源,大都仰賴募款與政府補助,才能維持運作。但因身權法修法實施後,卻將庇護工廠視為企業經營,視為正式勞工就業單位,需提供受訓學員基本工資與勞健保,且以往稅務減免的優惠遭取消,導致成本增加,造成這些非營利機構經營上的困難,這應是當初立法時所始料不及的吧?

 

   人生旅途上,從『出生、成長、就學、成家立業到百歲年老』(生老病死),每個人不同階段皆有不同階段性的任務,有的人一路平坦順遂,所有的事都相當理所當然、非常正常之事。然而,也有人一路走來艱辛萬苦。家中如果生出一位罕見疾病患者,家長要付出額外的體力、精神與工作收入減少,格外辛苦。其壓力之沈重更是外人難以想像的,又得飽受外人歧視的眼光,誰家父母沒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情呢?除此之外,身障朋友本身對於就學、就業,將是奢求。

 

   據悉,我國身心障礙者福利政策,從一開始視身心障礙者為弱勢,給予保護照顧(乃是身心障礙者保護法),轉變為國家社會提供公平友善的無障礙環境,支持身心障礙者獨立生活,與一般人一樣平等參與社會活動(乃是身權法),20077月政府完成「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的立法,依據身障者的特殊需求,提供個別化、完整的福利服務,協助身障者獨立自主、參與社會,以落實社會公平正義,保障身障者的福祉與公平參與社會的機會。

 

   是的,我們身障者就只是想享有與一般人『公平友善』、『獨立生活』、『平等參與』的相等權益而已。在整體大環境尚未能充分提供身障者就業機會的情況之下,希望政府能給予庇護工廠充分的支持,若規劃得宜,障礙者本身對政府、家屬、社會的負擔也將相對減少。政府的用心我們從社會福利、醫療健保、教育、交通……等,充分感受得到,亦懷抱著感恩的心,感謝社會對我們的接納。身心障礙的教育、健保就做得很好,我們應該予以掌聲。但是就業機會的提供、職場無障礙(含人力、硬體、法規等)的營造,則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給他魚吃,不如給他釣竿。」,只要能力許可,政府可以協助提供就業機會,我們何嘗不願意自立更生,不用仰仗他人,並為社會略盡棉薄之力;我們又何嘗願意靠補助或靠施捨過活。只要有『公平友善』、『平等參與』的機會,弱勢不再是弱勢,一定會很珍惜,並盡情發揮、自我喝采。

 

   最後,我想庇護工廠是社會接納障礙者的最後一道防線,如建構完善,不僅能減輕家長照顧上的負擔,更能減少障礙者本身對人生的挫折感與無力感。目前庇護工廠幾乎以智能障礙者或精神障礙者為主要服務的對象,肢體障礙者能接受服務的少之又少。並沒有歧視的意思,政府未能有效規劃、重視與支持致之。我覺得應由政府統籌負責,並委託民營充分授權,乃能解決。

 

   目前,我仍然在積極求職中,卻遲不見有任何一點契機出現,但是我不失望,也沒有悲觀的權力,獨立生活更是一項深具意義之事。以前,就學的『無』障礙,被我闖過也突破了;現在,想來突破職場的『無』障礙。聘請一位重度殘疾者,將是一座城市、一個國家偉大的象徵。工作不工作對我來說只是象徵性意義,如我能求職成功,代表政府照顧身心障礙者、代表城市愛的表現、也代表我存在的價值及追求經濟自主的意義。

 

(作者為中華民國2008年十大傑出身心障礙楷模金鷹獎得主、現任台灣脊髓肌肉萎縮症病友協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