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 樹節這天約好前往漢口街聾人協會會址,在朝富停好車過來的時間,我先去看了一下場地,心裡盤算著如何以我一人之力將朝富連人帶輪椅弄上三層大樓梯,上去搭 電梯。朝富遠遠揮手打招呼時,電梯裡下來三個壯漢,往旁邊環保署走去,回頭抬來環保署的輔助鐵板放在協會樓下的樓梯上,我正想幫忙推朝富上樓,他們就二話 不說地把朝富給弄進電梯了,原來他們是聾人協會的朋友。

  在跟理事長正式談之前,我正擔心等下怎麼「談」,聽說聽障朋友不喜歡別人對他們講話「特殊化」,諸如講得特別大聲,或是講得特別慢,但是萬一我講得他們「聽」不懂怎麼辦呢?黃淑芬理事長以豪爽的大姐姿態現身,隨即化解我的疑慮,她說可以讀唇語,我原本擔心聽不懂她說的話,不過多聽幾次她跟朝富的對話,就已經漸入佳境。

黃理事長為我這個外行人做了一些簡單的提示,包括集合處要做手舉牌、行前或導覽前要發印有活動時間、內容、介紹與地圖的資料,提供他們完整的資訊,可以做一個旗子讓他們知道隊伍怎麼走,晚上賞螢的話要有燈號閃爍的方式指引,每個隊伍要有一兩個「聽人」陪同,以接收外界的危險或通知訊息,導覽的解說要安排擁有A級手語認證的手語翻譯員,以傳達較為專業的內容,如果去餐廳吃飯,因為聽障朋友比手劃腳肢體動作大,要把聽障朋友安排在靠近牆壁,或遠離上菜動線的位置,以免不慎打翻服務員從後方送上來的菜。

 

因為聽障朋友從外表看不出來,出去戶外自然也沒有阻礙,所以很容易忽略特別照應他們接受訊息的需求,一般跟聽障朋友講話要站到他的眼前,受過唇語訓練可讀唇語,聽障程度較輕者有人裝電子耳輔助收聽,現在也有發明一種低頻的震動波接收器,發射器掛在發話者身上,接收器掛在聽障者身上,這種情形最適合單一老師上課時使用,不過電子器材都比較貴,所以不是每個聽障朋友都有,讀唇語跟請手語翻譯還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因為這是第一年嘗試邀請聽障者參與,我們一直擔心不同障別參加者同時出現,會使我們無法同時兼顧不同的需求跟導覽模式,因此特別請教黃理事長,聾人協會希望參與哪一個特定場次的活動?是否要單獨為聽障朋友設計專門的活動?出乎意料的,黃理事長說,「不用跟身障者分開,我們混在一起比較好」。

原來二十年前黃理事長在振興醫院復健中心的技藝訓練班當老師時,曾經親自調解過聽障生與身障生之間的衝突。當時在紡織班上,聽障生與身障生常各自形成自己的圈圈,因為障別不同所形成的互動文化不同,因而彼此常有齟齬,身障生因為不懂手語,所以常無法跟聽障生溝通,聽障生聽不見,認為身障生聚在一起說話可能是在罵人,每一屆新生總會來上一兩次大打出手。當時中心有人主張將不同障別分開上課,但是黃理事長認為應該要讓他們在一起彼此學習。

有一次一個聽障生有急事想打電話回家,因為放假宿舍沒其他人,當時簡訊也不像現在發達,就去找黃理事長幫忙,黃理事長反倒建議她去找宿舍另一個也在的肢障生幫忙,一開始聽障生不願意,但後來沒辦法就去拜託聽障生,把內容寫下來,由聽障生幫他打了電話。之後聽障生要出去街上看電影,但是經過路線很不方便,但圈圈裡都是肢障者,沒辦法幫忙,想來想去只好找聽障生幫忙推輪椅過去。如此一來一往,相處久了,就漸漸化解之前的誤會。

健談的黃理事長還分享了另一個故事,她說之前聽語障朋友都會彼此相招出去玩,有一次辦活動去陽明山冷水坑,天氣不太好,但是他們還是一群人開車上去,走沒多久就大霧瀰漫,他們幾個人無法看到彼此,也沒辦法呼喊求救,她形容當聽障遇上大霧,就好像同時失去視力跟聽力,沒有方向非常緊張,雖然好在後來大家各自摸索平安回來,但是從此覺得出去辦活動還是需要有聽人同行比較好。

最後黃理事長跟我解釋,稱呼聽語障比較好,因為聽障者因為聽不見,無法學習語言,所以常常伴隨著語障,這種語障是可以透過學習改善的,只是發音無法非常清楚而已。我猛然回想起來,小時候有一位表姊說話不清楚,戴著助聽器,當時我不明白,只知道大人說她是啞巴,經過黃理事長的說明,我突然明白,原來跟黃理事長見面並非我與聽障者的第一次接觸,只是過去我沒有從中學習到如何平等、有尊嚴地對待聽語障的朋友,希望今年的活動是我學習旅程的開始。(文/徐銘謙 96.3.12)